点击量:发布:2026-09-24来源:
前言
徐福东渡的历史虽已远去两千余年,但与之相关的文物遗迹却散落在从琅琊到日本列岛的广阔地域上。这些文物遗迹,既有秦代琅琊台遗址的考古发掘成果,也有后世为纪念徐福而修建的祠庙、墓碑、纪念碑;既有中国境内的徐福故里传说遗迹,也有日本列岛上从南到北分布的徐福信仰遗存。
需要特别指出的是,截至目前,国内尚未出土秦代直接与徐福本人相关的自名器物,所有“启航处”“故里”等标识均为遗址解释性复原或后世纪念性建筑,非考古直接对应。本文系统梳理与徐福相关的文物遗迹现状,区分考古实证与后世纪念两个层面,为徐福文化研究提供完整的文物史料支撑。
第一章 琅琊台遗址:徐福东渡的起航地
一、遗址概况
琅琊台遗址位于今山东省青岛市西海岸新区(原胶南市)琅琊镇东部海滨,是国家AAAA级旅游景区,也是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2013年列入)。台基海拔183.4米,三面濒海,台基平敞,自古即为观海胜地。保护范围约3.8平方千米。
琅琊台是徐福向秦始皇上书、船队启航的历史现场。《史记》两次东渡叙事皆锚定于此,琅琊台是这段文史中唯一“秦皇与徐福同台”的地面坐标。
二、考古发掘成果
2019年至2025年,山东省文物考古研究院联合青岛市文物保护考古研究所,对琅琊台遗址进行了持续七个年度的考古发掘,发掘总面积约5500平方米。主要成果包括:
其一,山顶大台建筑群。确认山顶为一座约4.5万平方米的T形高台,发现三层夯土台基、并列陶水管排水系统、石砌地漏等设施,与《史记》所载秦始皇“大乐之,留三月”“作琅邪台”的记载相吻合。考古证实琅琊台经过“秦修汉葺”的多次营建。
其二,战国齐国建筑群。在台顶发现战国时期齐国的建筑遗存,证明琅琊台在秦代之前已有经营,为越王勾践徙都琅琊、齐国经营琅琊的历史提供了考古佐证。
其三,秦代窑址。首次在山东地区发现明确的秦代窑址,出土大量秦代建筑构件,为琅琊台秦代大规模营建提供了直接的手工业证据。
其四,山下院落基址。在山下正南偏东方向发现正方形院落基址,与“四时主”祭祀及秦皇行宫的功能推测相符。
2026年4月29日,琅琊台遗址入选“2025年度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引发了公众对琅琊台与徐福东渡的广泛关注。
三、出土文物
(一)琅琊刻石
琅琊刻石是秦代琅琊台最著名的出土文物,传为李斯所书小篆。原刻含始皇颂诗497字与二世诏书79字,合计576字,为“秦七刻石”之最。现存残石高132.2厘米,宽65.8至71.3厘米,厚36.2厘米,存13行87字,藏于中国国家博物馆,为国家一级文物。
刻石本身的文字虽然没有直接提及徐福,但它印证了秦始皇长期驻留琅琊、筑台立石的历史背景,是徐福上书出海的时代环境的实物见证。
(二)“千秋万岁”卷云纹瓦当
琅琊台顶出土秦代“千秋万岁”卷云纹瓦当,为国家一级文物。瓦当以秦代小篆书写“千秋万岁”四字,配以卷云纹,是秦代皇家建筑的典型构件,印证了秦始皇在琅琊台大兴土木的历史记载。
(三)其他出土文物
遗址还出土了秦代量器、陶罐、青铜剑、铜镜等文物,以及西周至秦汉时期的地层叠压,证明琅琊港口长期沿用。这些文物虽不直接刻有“徐福”之名,但共同构成了秦代琅琊台作为帝国东部重镇的物质文化图景。
四、琅琊古港与造船遗址
琅琊台南行约一公里即为徐福东渡的起航港——琅琊古港。附近的潮湾和者湾子一带,至今仍残留古代造船遗址的痕迹,当地渔民常拾得古时造船铜钉,当地相传即为徐福修造楼船之所。然而,这些造船遗址尚未经过系统考古发掘证实,口述历史与史籍记载相互呼应,为琅琊台增添了深沉的历史氛围。
徐福东渡起航处石碑立于景区南部海滨,碑文由当代书法家题写,明确标示此处为徐福船队扬帆东渡的原始港口。石碑面朝大海,背后是琅琊台巍峨的台体,前方是浩瀚无垠的黄海,地理位置极具象征意义。
第二章 琅琊台景区内的徐福纪念建筑
一、徐福殿
徐福殿是琅琊台景区内最具规模的徐福纪念建筑,依山而建,为秦代风格建筑群落,建筑面积达八百七十余平方米,分前后两殿和东西两庑。前殿正中供奉徐福塑像,徐福手握竹简,面南端坐,神情从容而目光坚定。两侧墙上以大型工笔画形式绘制了徐福生平和东渡事迹的长卷,从琅琊上书到海上航行到登陆日本,依次展开,宛如一部可视的徐福传记。
后殿则陈列有徐福研究的相关文献和图片资料,包括中日韩三国学者出版的徐福研究著作、历届徐福文化节的影像记录以及日本徐福遗迹的考察照片。此处常年有中日韩三国徐福研究者和后裔前来拜谒,是琅琊台徐福文化最集中的展示场所。
二、秦始皇与徐福群雕
琅琊台顶的秦始皇与徐福群雕是景区标志性景观之一。这组雕塑由十四尊花岗岩人物雕像组成,再现了秦始皇第三次巡游琅琊时召见徐福的历史场景。居中的秦始皇像威严高大,左右分立李斯、赵高等重臣,徐福躬身呈上奏书,神情恳切,整个群雕定格在徐福第二次上书的那一历史瞬间,气势恢宏,人物刻画细致。
群雕的基座上镌刻有《史记》中关于徐福东渡的原文,使游客在欣赏雕塑的同时能够直接阅读正史记载,起到了图文互证的作用。
三、云梯与秦御路
云梯是从徐福殿通往台顶观龙阁的花岗岩石阶,共三百三十六级,相传原为秦始皇登琅琊台的三条御路之一。台阶依山势而建,两侧林木葱茏,登临其间可俯瞰黄海波澜。
秦御路自北坡登顶,共三百八十六步台阶,路面以秦代风格的石板铺就,相传即为秦始皇当年登台所行的御道遗址,至今路面石痕犹存。
四、跺脚沟与争高山
跺脚沟位于琅琊台与争高山之间,是一条天然山沟,因秦始皇跺脚传说而得名。沟谷长约数百米,两侧树木茂盛,谷底流水潺潺。如今沟中已修有游览步道,游客可沿谷而行,在自然的幽静中体会传说的苍凉。争高山则是与琅琊台相邻的西侧山峰,因“两山竞高”的传说而得名。
五、小休洞(暖气洞)
琅琊台侧有一石洞,仅容横卧,冬出热气,当地传为徐福斋戒候风之处,人称“小休洞”或“暖气洞”。此洞为天然岩洞,其“冬出热气”的现象可能与地下温度有关,但被民间赋予了徐福斋戒的传说色彩。
六、斋堂岛
从徐福东渡起航处石碑东望,海天一色,隐约可见海中有岛名斋堂岛,相传为秦始皇求仙时随从斋戒之所,岛上至今留有斋堂遗址的名称。
第三章 国内其他徐福相关遗迹
一、江苏赣榆徐福村
江苏连云港赣榆区金山镇徐阜村(原名徐福村),被部分学者考证为徐福故里。该村保存有徐福故居、徐福庙等遗迹,当地流传大量徐福传说。20世纪80年代后,赣榆徐福村的影响逐渐扩大,建有徐福祠、徐福碑林等纪念建筑。
赣榆徐福村的“徐福故居”地名系统,为徐福里籍研究提供了地方文献线索,但需注意的是,这些遗迹多为后世重建,并非秦代原物。
二、山东龙口徐福故里
龙口市(原黄县)古称“黄”,为秦代齐郡属县。当地有徐福故里传说及相关纪念建筑,包括徐福宫、徐福祠等。龙口市多次举办徐福文化节,是国内徐福文化的重要传承地之一。
三、浙江慈溪达蓬山
浙江慈溪达蓬山相传为徐福东渡的启航地之一。山上有秦渡庵遗址,原名“东渡庵”,始建于唐天宝元年(718年),是后人为纪念徐福东渡而建。庵基、水池仍在,从遗址可以看出当年秦渡庵三面环山,占地五六十亩,面朝东南。著名徐福研究专家罗其湘教授认为此遗址是“我国唯一保留下来的徐福东渡的历史遗迹”。自称是秦人后裔的日本前首相羽田孜亲书“秦渡庵”以示纪念。
达蓬山还有摩崖石刻,整体高120厘米,宽350厘米。清康熙庚子年僧人惠初游览达蓬山时,刻上“灵台自若”四个字,又在字的下面凿出神龛,神龛两边还刻有“南无圣灵塔”和“康熙庚子春”的字样。石刻上有仙人倒骑梅花鹿、航船、鲤鱼跳龙门、人马步金桥、麟凤呈祥瑞等图案,表现了徐福率童男童女东渡出海的场景。
四、浙江岱山与象山
浙江岱山岛一带流传着徐福寻找“仙草”的传说,当地留有徐福登临处、徐福井等遗迹名称。象山港相传为徐福船队停泊补给之地,当地民间至今保存着与徐福相关的祭祀传统。2008年,“徐福东渡传说”被列入第二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项目编号Ⅰ-41),浙江省慈溪市和象山县为申报地区。
五、其他国内遗迹
此外,山东、江苏、浙江沿海多地还分布有徐福祠、徐福井、徐福码头等传说遗迹,这些遗迹虽未必真实属于徐福时代,但它们的持续存在为徐福传说的代代相传提供了空间依托,形成了文化与地理相互绑定的稳定结构。
第四章 日本徐福遗迹
一、和歌山县新宫市
和歌山县新宫市是日本徐福遗迹最集中的地区。新宫市有徐福墓和徐福神社,每年举行盛大的徐福祭典。据日本江户时代学者新井白石《同文通考》记载:“今熊野附近有地曰秦住,土人相传为徐福居住之旧地。由此七八里有徐福祠。其间古坟参差,相传为其家臣之冢。”
新宫市的徐福墓前立有“秦徐福之墓”碑,碑上刻有“徐福渡来记”。附近有“七冢”,相传为徐福随从的墓地。新宫市还建有徐福公园,园内有徐福雕像、徐福资料馆等。
二、佐贺县
佐贺县有徐福上陆纪念碑和徐福公园。佐贺县的有明海与中国江南地区隔海相望,是中日之间最短距离的连接点之一,仅约700千米。当地相传徐福船队在此登陆,徐福公园内建有徐福雕像、徐福殿等纪念设施。
三、其他日本遗迹
名古屋市有徐福宫;山梨县有徐福洞窟;青森县有徐福石碑;富士山地区因《义楚六帖》“富士亦名蓬莱”的记载,也被视为徐福传说的重要地点。此外,多个日本家族自称徐福或徐福随从的后裔,世代传承着对这位来自秦朝的祖先的祭祀。
日本徐福会成立于1990年,在佐贺、新宫、富士等地设有分会,持续开展徐福研究与祭祀活动。这些遗迹和家族传统的存在,使得徐福东渡在日本不仅是一个历史话题,更是一个持续运作的文化实践。
四、日本遗迹的性质辨析
需要明确的是,日本的徐福墓、徐福祠等遗迹,均为后世(主要是江户时代以后)所建,属于“接受史文物”而非“出发史文物”。这些遗迹反映的是徐福传说在日本的传播与本土化过程,不能直接作为徐福本人抵达日本的考古证据。然而,这些遗迹的广泛分布和持续祭祀,本身就是徐福文化影响力的有力证明。
第五章 韩国徐福遗迹
一、济州岛西归浦
韩国济州岛西归浦相传为徐福船队曾经停泊之地。徐福一行停泊在瀛洲山第一胜景正房瀑布的海岸上,并在石壁刻上“徐市过之”的字样。为了纪念这位航海家,当地人民每年都会进行隆重的祭祀活动。
西归浦的正房瀑布是济州岛著名的景观,瀑布直泻入海,景色壮观。徐福在此刻石的传说,反映了徐福船队在航行途中可能经过朝鲜半岛南部的历史可能性。
二、韩国其他遗迹
朝鲜半岛南部还流传有少量徐福相关传说,高丽王朝和朝鲜王朝的文献中多次提到徐福曾到朝鲜半岛南部。然而,这些记载大多出现于徐福东渡日本说已经广泛流传之后,且缺乏考古佐证,因此支持者相对较少。
第六章 文物保护与文化传承现状
一、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
2008年,“徐福东渡传说”被列入第二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项目编号Ⅰ-41,浙江省慈溪市和象山县为申报地区。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作为徐福故里和东渡起航地,同样承担着重要的传承保护责任。
此外,徐福传说还被列入山东省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琅琊当地每年举办“徐福文化节”,通过祭祀仪式、民俗表演、学术讲座等形式传承故事。
二、学术研究活动
中国国际徐福文化交流协会定期举办徐福文化国际学术研讨会,邀请中国、日本、韩国的学者交流研究成果,已出版了多部论文集和专著。主要研究机构包括中国国际徐福文化交流协会、山东省徐福研究会、日本徐福会等。
代表性研究成果包括罗其湘《徐福东渡研究》、逄振镐《徐福与琅琊》、王勇《徐福东渡与弥生文化的形成》等。
三、对外文化交流
琅琊台与日本新宫市的徐福遗迹建立了姐妹关系,两地互派访问团进行文化交流。日本前首相羽田孜自称秦人后裔,曾亲书“秦渡庵”以示纪念,并多次访问中国徐福遗迹。中日韩三国的徐福文化交流,已成为东亚民间外交的重要纽带。
四、面临的挑战
总体而言,徐福文物保护工作的系统性和深度仍有待加强。其一,琅琊台作为徐福东渡起航地的历史定位和文化品牌尚未得到充分打造;其二,与日本徐福遗迹的系统对比研究还不够深入;其三,相关文物和遗址的考古发掘进展有限,至今未出土“徐福”二字自名器物;其四,徐福故里的确切位置、古代造船遗址的真实性等问题仍有待进一步考证。
结语
徐福相关文物遗迹,构成了一个从中国沿海到日本列岛的广阔文化景观带。琅琊台遗址的考古发掘成果,为徐福东渡的历史背景提供了坚实的物质证据;琅琊台景区内的徐福殿、群雕、起航处石碑等纪念建筑,为徐福文化提供了展示空间;国内赣榆、龙口、慈溪、岱山等地的徐福遗迹,反映了徐福传说在不同地域的本土化过程;日本新宫、佐贺等地的徐福祠墓与祭祀传统,则是徐福文化在海外的延续与发展。
在这些文物遗迹中,考古实证与后世纪念需要严格区分:琅琊台遗址的夯土台基、秦代瓦当、刻石残石是秦代历史的真实物证;而徐福殿、群雕、起航处石碑、日本徐福墓等则是后世的文化创造。两者共同构成了徐福文化的完整图景,前者是历史的根基,后者是文化的延伸。
参考文献
[1] 司马迁. 《史记》[M].
[2] 新井白石. 《同文通考》[M].
[3] 义楚. 《义楚六帖》[M].
[4] 罗其湘. 《徐福东渡研究》[M].
[5] 逄振镐. 《徐福与琅琊》[M].
[6] 王勇. 《徐福东渡与弥生文化的形成》[M].